“它像是一个时间入口。”

 

不知道提到“新锐”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

 

不久前,“HU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落幕。四位入围艺术家在外滩美术馆(RAM)各自“认领”了一层楼,用他们各自擅长的方式,用雕塑、录像、摄影、装置等等,展现他们的世界。

 

 

四位入围艺术家:(左起)李明(中国)、陶辉(中国)、于吉(中国)以及赵仁辉(新加坡)

 

 

外滩美术馆是一座非常老的建筑,却在这里评选“新锐”。四位入围艺术家他们都是80后,借由这个展览,我带着这样的问题:现在青年艺术家,他们在关心什么?

 

 

2F:于吉

 

 

于吉,《练习曲—慢板 乐章 IV》,2017年

 

于吉把空间布置得犹如精心处理过的“劳动现场”。

 

为美术馆空间全新打造的环境装置《练习曲—慢板 乐章 IV》,不同于她以往系列的体量和结构。作品中滴落的松香、树脂在铁链支撑的结构下清晰可见,松香凝固的游丝垂挂在地面上。

 

 

于吉,“采硫日记·上卷”,2015年, “HUGO BOSS 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 2017”展览现场图,上海外滩美术馆,2017年

 

于吉试图通过内部絮乱复杂的结构和外部的单纯所形成的富有张力的对比,引导人们感受到人与物质、自然之间脆弱而朴实的关系。

 

看到她的“采硫日记·上卷”,她拖着石块走在山坡上,还是吃了一惊。

 

 

3F:陶辉

 

 

陶辉,《你好,尽头!》,2017年

 

陶辉的创作形式以影像及影像装置为主,这些拍摄素材都与他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既有由国产肥皂剧、电视综艺节目的戏剧性时刻所固化的群体性观看经验,亦包括市井新闻,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以及艺术家所亲睹的人物命运。

 

 

陶辉,《你好,尽头!》(视频截图),2017年

 

 

9屏录像装置《你好,尽头!》(Hello, Finale!),拍摄于今年他在日本京都驻地期间。他拍了9个人物打电话的情境,但并不打算告诉我们这些通话的前因后果,也不告诉我们电话那一头是什么人。

 

9个角色职业年龄各不相同,简单的话语却在探讨结束、尽头和死亡等话题,如同日剧一贯的风格,讲的却是他自己见到的故事。

 

陶辉,《德黑兰的黄昏》,2014年

 

 

4F:赵仁辉

 

四楼完全变成了一个博物馆。但它的名字却很有趣,叫《博物自然馆》。

 

赵仁辉,“博物自然馆,批判性动物学家研究所”,“HU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2017”展览现场图,2017年,上海外滩美术馆

 

“批判性动物学家研究所”(ICZ),是赵仁辉五年来致力于自然历史、视觉艺术和生态环境的虚构科学组织和项目,试图借由构建科学话语和图像来进入艺术。

 

比如《试图记住一棵树》:2013年以来,研究所一直在为新加坡的雨树建立档案。2015年,乌节有一颗幼小的雨树因地产开发的需要被砍伐。研究所想要尽可能地对它进行记录,并最终将这棵树的枝叶带回工作室。为了在不重建的情况下对这棵树进行全尺度的记录,研究所逐一拍摄了它的28017片叶子。整个过程耗时一年。

 

赵仁辉,“博物自然馆,批判性动物学家研究所”,“HU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2017”展览现场图,2017年,上海外滩美术馆

 

作为一个文科生,生物几乎是盲区,一边接受各种“科普”,一边不得不佩服研究所的“脑洞”。

 

比如《蜜蜂陷阱》:蜜蜂很喜欢蓝色, 以至于一旦遇见蓝色,它们就会停下来。昆虫学家开发了一种非常简单的蜜蜂陷阱,就是把森林里的一片区域涂成蓝色。

 

 

赵仁辉,《蜜蜂陷阱》,2014年

 

比如“鸡饭考古”:2012年,研究所用新加坡的主要鸡饭摊档做了一次实验。为了测定供应给各食肆的鸡只的大小一致性,研究所回收了餐桌剩下的骨头,以重建整个骨架。

 

真的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赵仁辉,“博物自然馆,批判性动物学家研究所”,“HU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2017”展览现场图,2017年,上海外滩美术馆

 

 

5F李明

 

 

若你之前去过外滩美术馆,便知道五楼其实是一个“回”字形状的空间。但现在你只能看到窄窄的通道,很多人都说李明把这个特殊的空间变成了他的“迷宫”。

 

当我和他说起这一点时,他却严肃地指出了我的错误。“迷宫是会让你走不出去的,我这个是你只要往前走,你就肯定能走出去。这不是迷宫,这就是一条通道。”

 

李明,《心渲染间》,2017年

 

 

李明这次展出的都是影像作品。通道里布满大小不一的屏幕,那是他的作品《心渲染间》

 

每个屏幕画面之间的联系并不容易捕捉,但每一个屏幕都推动着下一个屏幕。他说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给了他灵感。“通过小循环逐渐渲染成巨大的循环。

 

事实上,五楼的楼梯口就已经是展览的一部分了。第一件展品《烟士披里纯:第二章-安全出口》是他在工作室行为的记录。

 

李明,《烟士披里纯:第二章—安全出口》

 

“烟士披里纯”来自梁启超,他翻译英文单词 inspiration ,并撰文《烟士披里纯》:“烟士披里纯者,发于思想感情最高潮之一刹那顷。

 

但从这几个字的中文意思来看,放在一起倒也挺有趣。就连李明他自己都说,那是一个“挺抽象的作品”。

 

它像是一个时间入口,但它表达的是我们在讨论什么是安全出口这个问题,至少当时还是停留在疑惑的层面。我的整个展览又基于这件作品,从安全出口出发,开始讨论空间问题。”

 

李明,《变焦》,2014年

 

而“回”字空间的中空部分,悬挂的是《变焦》。这件作品很有趣,记录了他从杭州到上海不断拍摄对焦的过程——把手中的镜头对焦到最远的建筑,然后去到镜头中那个建筑,一次次重复,便从杭州市区一路对焦到了东方明珠。

 

李明最终获得了“HU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这次有幸采访他,我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杭州和上海。

 

李明,《变焦》,2014年

 

 

 

Q&A

 

▍杭州和上海这两座城市带给你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当然,上海还是更热闹一点。我没有体验过那种风景明星片意义上的杭州,或者大家说的“满陇桂雨”、“曲苑风和”、那种“小清新”的杭州。我们在杭州都是玩一些地下的,比如去哪里吃面,去朋友新开的酒吧之类。我们体验的是明信片背后的杭州。

 

▍你认为你是边缘人群吗?

 

一种是你被迫边缘,一种是你主动边缘。主动和被动都不像是某种特意而为的表征,这两种总是互相交织在一起,我们以某种借口去选择,获得一种心安理得的感觉。

 

▍作品中的河堤、矿石场这些地方,是特地去寻找的吗?

 

是的,我会在 Google 地图上找,找那种不同颜色的地方,然后带摄影师去勘景,再拍摄。拍的时候还要看天气,要等。

 

▍是因为喜欢大自然?

 

你说到的“大自然”我觉得挺童真的,但“大自然”的概念是什么?我们现在还有大自然这种概念吗?

 

我想说我拍的山就是在城市旁边的,是一种城市风景。比如说我拍的矿石场。我有一次去看房子,那个房子号称“山景房”,依山傍水,能够看到远山日落什么的。站在房子的窗边我们的确能看到山,正面是完整的“山的形状”,背面是一种美观式的爆破的试验点。这座山会逐渐变薄变小,最后可能会消失。但是这一切都是悄悄的,在风景中做改变。

 

我不是说要走进大自然,我就是在说自然风景和城市的这种关系,它不是二元对立的,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的生态系统。因为我们也会从大自然中获取材料用来建设城市,然后我们在城市中有希望能够看到大自然的概念,与我们生活相伴,让我们的生活跟自然好像更加亲近。都是一堆笑话。

 

 

▍《心渲染间》每个屏幕都会重复用到一些元素,为什么这么做?

 

我现在会想,从开幕到现在,到底有多少观众把每一个屏幕都看完?从构想到实施到现场,中间是有损耗的,这个损耗可能是各方面的。

 

一个是声音之间会互相干扰,我已经尽量做到最细腻的状态了,但是仍然会互相干扰;其次是屏幕和屏幕之间,观众有余光,所以也会造成一种打扰。比较理想的状态是隔成更多的房间,把这些屏幕隔开,但是这个造价会太高。而且观众要走动,有些视频不适合长时间站立观看。我觉得不会有人看完吧。(小编:我也没有看完)但这不是观众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这是可以再继续做实验的地方)。

 

那些重复的画面不是相同的元素,是一种剪辑方法,借用库勒肖夫效应,把建筑的外形当做一种肖像来处理,把它不断与其他画面进行蒙太奇的拼接,造成这个形体的含义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剧情是以这个作为逐渐推进的。

 

▍你特别迷恋结构吗?

 

早期的录像没有所谓结构,或者说结构比较单一,是一种线性叙事的结构,顶多做到非线性叙事的那种剪辑。但是那时候尝试做非线性剪辑,也是一些很单一的尝试。

 

人在观看一个东西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层次是很多的,心里感受的层次也是很多的。比如说文学有很多种叙事方法,这些叙事方法都能给你带来不同的空间感受。看电影也一样。比如说看诺兰的片子,或者看洪尚秀的片子,《自由之丘》的结构就很棒,他每一个片子都有一个很好玩的结构。不同的结构讲不同的故事。

 

影像播放,多少分钟多少秒,是无限的,或者只有一分钟。 GIF 也是一种结构,它一直在循环。结构是一种美学的规律。等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玩的结构,你就找到了自己的美学。

 

 

▍为什么把展览做成迷宫,还这么窄?

 

我觉得这个形容有错误的地方,迷宫是会让你走不出去的,我这个是你只要往前走,你就肯定能走出去。这不是迷宫,这就是一条通道。

 

首先那里本身就只有3米宽,我已经在3米的现实情况下,做到给观众最宽的一种体验了。并且要考虑到美术馆的安全问题,尤其是中间太危险了。从我的方案来说,我希望靠近栏杆处的通道更窄。

 

因为它跟风景有关。很多人喜欢去爬山,走栈道,人有时候和风景接触是基于某种很奇怪的理由,他不是亲近风景,他喜欢去挑战、占有、冒险。有的人不惜生命代价消失在风景里面。风景里可以唤醒自己记忆的另一些东西,我们会把一些库存已久的情感当成很重要的,原初的自我。

 

▍如果不做影像,还会选择什么媒介?

 

小组活动也是我的方向之一。在小组里面我们会做行为会做雕塑会画画,影像是我单纯站在个人角度,另外一个身份的我做的尝试。我现在比较多的念头用影像表达比较合适,能有喜欢的媒介又有展览是一件看起来挺欣喜的事情。但是我最近又突然想到一个事,你自己觉得的幸福、满足和喜悦,会不会反而是一种阻碍我们自身往前奔跑的障碍?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贪图享乐。因为我觉得当代艺术的工作必须是不断朝前的,不能把一种寄托放在自我愉悦上面,应该是不断把自己推到更加未知的荒野上去体会的生命过程。这可能会穿透一些事儿,太让自己有安全感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我又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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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讯

 

 

HUGO BOSS 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 2017

 

📍

外滩美术馆

2017.10.17-2018.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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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_ lee |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