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川幸雄将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搬上舞台,小说中的诡异魔幻气氛得以呈现,而书中的俄狄浦斯情结被进一步放大。


“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15 岁的背包少年田村,出走车马喧嚣的东京。这是日本蜷川剧团制作的村上春树小说《海边的卡夫卡》的舞台剧版,5 月底在伦敦巴比肯中心首演。据日本媒体透露,该剧除了 7 月登台纽约外,还将开展全球巡演,澳大利亚、法国、新加坡和中国都在名单之内。
穿着海蓝色连衣裙的宫泽理惠半躺在玻璃缸中,像人鱼一样吟唱对逝去恋人的悲歌。与超现实意味的“海蓝色女子”相对,宫泽理惠的另一个角色是饰演在图书馆工作的佐伯小姐。穿着套装,梳起发髻,经常黯然神伤,有着神秘的过去。少年田村卡夫卡与丧失了记忆、能够与猫对话的花甲老人中田各自的奇幻经历,形成了一实一虚的平行叙事线索,并由佐伯小姐这一角色连接起来。
有“世界的蜷川”之誉的日本戏剧界翘楚蜷川幸雄这次造访伦敦的演出,以日文连演三日,门票提前一个月已售罄。2012 年,蜷川剧团在日本首次排演《海边的卡夫卡》,由三位影视演员柳乐优弥、田中裕子、长谷川博己主演。2014 年的版本更改了演出阵容,但依旧由影视演员挑大梁,除了宫泽理惠,藤木直人饰演患有“性同一障碍症”(又或叫“中性人”)的图书管理员大岛,15 岁的田村由人气偶像二宫和也饰演。老人中田的饰演者依旧是蜷川剧团老牌演员木场胜己。

这一版《海边的卡夫卡》由二宫和也、藤木直人、宫泽理惠主演

今年将迈入 80 岁的蜷川幸雄,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以其对莎剧与古希腊悲剧的独特诠释而饮誉世界剧坛。他表示将村上春树的小说搬上舞台难度极大,在日本公演时,蜷川在节目单上幽默表示:“如果可以,请别让村上春树看到。”村上春树也曾对将他的作品搬上舞台的编剧说过:“修改过了也不用给我看,我不是跟你合作的人。我信任你。做出你自己的版本就好。”
该剧本最初由美国人弗兰克·伽拉提(Frank Galati)七年前为芝加哥一家剧团写下。弗兰克认为原著“很戏剧性、有趣而且性感”,改写时感觉“村上春树的叙事以俄狄浦斯王的传说为基调,但他的语言保留着爵士乐的峰回路转。”蜷川剧团于 2012 年开始排演该剧时,也采用了这个剧本。
在每一本村上的小说中,猫、古典音乐与爵士乐、平行世界都是不可缺少的元素。村上春树在去年的爱丁堡国际图书节上,曾表示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大概是《海边的卡夫卡》里那些会说话的猫吧”。在舞台剧版中,上半场先后出场的三只猫,与人齐高,呆萌登台。
村上擅长隐喻,章节跳跃且呈现碎片化。蜷川幸雄说,自己尽可能向观众呈现村上设计的“多层迷宫”。在舞台设计上,剧组用透明塑胶片营造成一个个流动的“玻璃屋”,重新诠释这种独特叙事手法。这些“屋”内装着巴士、图书馆、自动贩卖机和商店街,还有树顶上挂着时钟的幽深林子、男士便池,以及半躺着的人。三个小时的剧里,打扮成“忍者”状的蒙面黑衣人负责不断移动这些屋子,以做频繁的场景变换。他们在谢幕时,获得了观众全体起立的掌声。
舞台设计中梦幻与现实的交织也见于 2002 年出版的村上春树原著中。书中引用叶芝的诗句“责任始自梦境”,并首次以第三人称的叙事方式开启两条线索:奇数的章节写实描述少年卡夫卡的现实经历,偶数的章节则呈现中田老人超现实的境遇。佐伯小姐是连接这两段线索的结合点,俄狄浦斯式的弑父预言似乎也未能避免。
搬上舞台后,小说中的诡异魔幻气氛得以呈现,但似是而非的某些事实点,由编剧弗兰克做出了比较确定的诠释。比如,田村卡夫卡怀疑佐伯就是4岁时抛弃自己的生母,但书中没有写明到底是不是。在两人发生肉体关系后,佐伯在结尾处证实了自己确实是抛下婴儿的那个人。
杀猫狂人 “Johnnie Walker” 在自家厨房被中田用菜刀捅死,狂人实质就是田村卡夫卡的生父。书中暗示真正的凶手并非中田。但舞台上逼真地演示了这一幕:中田打开杀猫者的冰柜,一排排被砍下的猫头还滴着血。黑暗的迷雾配上一段悲怆的歌剧咏叹调,当时的观众席上能听得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这惊悚的一幕,为憨厚的中田失去理智杀人做下了铺垫。
剧中保留了原著中的超现实气氛,也取舍了场景的呈现。其中保留了原著中哲学系女学生“兼职”从事性工作时与客人的对话。她一边与客人换着姿势做身体交流,一边引用哲学家柏格森在《物质与记忆》中写到的:“所谓纯粹的现在,即吞噬未来的、过去的、难以把握的过程。据实而言,所有知觉均已成记忆。”紧接着,女学生又引用黑格尔的学说,去分析妓女与嫖客的关系:“我们就是在这样互相交换、互相投射自己与客体的过程中来确立自我意识的。”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会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