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月岛就会想起文字烧,面粉的焦香、铁板的温热、生姜的苦味———这并不是高档饭店的味道,而是平民区的美味。(图:月岛地区中心地带的半径不到 100 米,却分布着 70 多家文字烧店)


东京都的筑地市场每天都会吸引许多外国游客。在它的正下方,便是都营地铁大江户线的筑地市场站。从这里出发向东坐 2 站,就到了月岛。
关于“月岛”地名的由来,有 2 种说法。比较浪漫的版本是这里原来叫做“月之岬”,是处赏月名所,“月岛”是从这个名字演变而来。另一种说法则是这里原来是隅田川流入东京湾的一片三角洲,经过大规模的填海造陆,人们建起了“筑岛”。后来,“筑岛”逐渐转变成了发音相同的“月岛”(二者读音皆为 Tsukishima)。在 2 种说法中,我虽然很喜欢前者,但恐怕后者才是该地名真正的由来。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月岛,目的是品尝一种名叫“文字烧”的美食。文字烧已经成为了月岛的代名词,说到月岛就会想起文字烧,说到文字烧就会想起月岛,这两个名字一起传遍了日本全国。每逢假期,月岛的街道上总会挤满游客,名气大的文字烧店门前都会大排长龙。
文字烧本是老百姓吃的一种点心,发源于东京。制作时把稀面糊倒在铁板上烧至微糊,再用小铲子舀着吃。面粉的焦香、铁板的温热、生姜的苦味———这并不是高档饭店的味道,而是平民区的美味。
月岛地区中心地带的半径不到 100 米,却分布着 70 多家文字烧店。到了周末,很多家庭和情侣都会来到这里。一个城区要如此成功,仅凭一道料理是远远不够的。除了文字烧之外,月岛商店街的一些新店铺会向年轻人推销哈密瓜面包、法式薄饼等美食。
然而,在月岛散步时,我意外地发现其实当地人对文字烧热潮的评价并没那么高。迎来创业100 周年的杂货铺“大黑屋”里工作的大姐说道:“以前,文字烧这种东西几十日元就买得到。即使不从店里买,人们也会自己做着吃。虽然月岛现在变得这么热闹,但当地人的生活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改变。这阵热潮早晚要过去,月岛还会恢复平静。”
想看月岛平静的一面,只要从商店街往小巷里一拐,东京的平民区就会呈现在眼前。宽约2米的道路两边,各家窗台上都晾着洗好的衣服。每条小巷都能看见安逸地享受午后时光的小猫。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上了年纪,走路很慢。身处此地,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正如开篇提到的,月岛是建在填海陆地上的比较新的城区。隅田川是江户和东京的水上大动脉,在大约 100 年前,受泥沙淤积的影响,船只通航变得愈发困难。为此,东京府从明治 20 年(1887 年)开始疏浚隅田川,并用挖出的泥沙填海,建起了今天的月岛地区。因此,月岛的建设规划是从明治、大正时期开始,持续到昭和初期、乃至战后初期完成的。
令人意外的是,人们在东京很少能看到古老的街道。虽然东京的开发始于江户时代,但古街已在数次严重火灾、关东大地震、美军大规模空袭中消失殆尽。因此,在东京难觅如中国或欧洲某些城镇里的千年古街。
大正至昭和初期,月岛地区迎来了第一次全盛期。人口不断增长,规划好的街道上建起了整齐的平房,延续至今的商店街也开始成型。在太平洋战争中,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美军并没有空袭此地,而位于隅田川上游的城区在空袭中几乎全被烧毁。月岛的古街幸运地逃过了战火,这些街道如今依旧保留了浓重的传统色彩。然而,月岛能够幸免于难,真的只是因为幸运吗?
目前,许多有孩子的东京家庭都选择搬到月岛居住,于是,街边、空地便成为孩子的乐园。他们在这拍照片、弹玻璃球、转贝壳陀螺、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点心屋了。店里有一个大铁板,孩子们玩饿了,可以在这里用仅有的几个零花钱自己做文字烧吃。制作文字烧时,能用食材在铁板上自由地书写文字,这便是其名字的由来。
“月岛”一词的韵味,“文字烧”一词的亲和——两个元素结合起来,便形成了“月岛文字烧”这一品牌。
从东京筑地市场出发,乘坐大江户线 2 站就能到达这里。如果读者有机会来到筑地,请务必再往前走一走,在传统与新潮共存的月岛自由漫步。

野岛刚:日本资深媒体人,朝日新闻中文网主编,曾在香港中文大学和厦门大学留学,对中国的媒体、微博、中日关系、两岸关系、台湾问题等非常关心,出版过著作《两个故宫的离合》、《谜一样的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