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本片在整个漫威电影体系中的地位而言,凑出一个故事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要承前启后凑拢漫威第三阶段的故事线。加上角色过多,每位复联成员都要照顾给一两个“闪光时刻”,平均分摊下来,浮肿的剧情背后,是每条线索的“内虚”。(图:由于需要照顾的角色与剧情众多,有些角色在《复仇者联盟 2》中难免被忽视)


开宗明义,个人觉得《复仇者联盟 2:奥创纪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以下简称《复联 2》)比第一集好看点。
我从来不是雷神他弟洛基(Loki)的粉丝;而且,个人偏好硬冷的机械物。这一集以人工智能机器人奥创为大反派,对我而言,光是这点就比第一集更有吸引力。
不容置疑的是,由小罗伯特·唐尼扮演的钢铁侠,在目前漫威电影的宇宙中具有中心地位。可能是考虑到这点,剧本才将原漫画中由首代“蚁人”创造的奥创,变成了本片中钢铁侠托尼·史塔克的最新发明。对于非漫迷而言,这种改动可能更好玩:电影中的奥创,部分“继承”了创造者的性格;和托尼一样,这个角色也爱秀机智,不时蹦出些“三句半”式的笑话,多少增添了影片的娱乐性。不过,作为大反派,奥创和第一集的洛基也有共性:其“邪恶性”表现得都比较牵强。
归根结底,反派角色能否立起来,很大程度上依赖其“动机”的完整性。也就是说,电影必须让人感悟到,反派不仅有他们作恶的理由,而且那些理由并非完全谬误,而是在某些极端条件下不无道理。将这样的信念表现充分了,反派角色才能更深入人心。奥创的行为逻辑,其实和《黑客帝国》中大反派史密斯的观点无甚区别,基本意思就是人类基本无可救药,不仅互相毁灭,还会对整个地球上的其他生命乃至生态造成伤害;因此推导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你懂的——就是消灭人类这个祸根。抛开人类中心论,这种生硬的机械逻辑,本身是无可厚非。关键是电影要将反派领悟这种逻辑并狂热地信奉乃至忠实执行的“心理轨迹”表现出来。毕竟,奥创的卖点之一是“人工智能”,它思考的过程应该更接近人类,而非电脑程序。电影中这个过程被大大简化了,给人的感觉仿佛奥创天生就该是反派,而且后来当有角色提出质疑时,遭遇“逻辑冲突”的奥创,居然用耍赖的方式回避了。如此处理,的确让这个角色比较搞笑,但也相对损害了其“智能”的一面。个人认为得不偿失。

大反派奥创在漫画中拥有由亚德曼金属打造的金刚不坏之体,电影版却忽略了这点

同理,快银与猩红女巫两个新角色,其“助纣为虐”的理由以及后来的转变,也都是一笔带过。这对剧情的完整性可能损害不大,但对其形象塑造影响极大。至少就个人观感而言,这两个角色仿佛是为了打造续集和拓宽漫威宇宙而硬塞进来的,存在感有限,形同“灌水”,让电影看起来有些浮肿。
在导演乔斯·威登在采访中,基本上每次都会哀怨地说拍摄太辛苦。的确,就本片在整个漫威电影体系中的地位而言,凑出一个故事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要承前启后、负责凑拢漫威第三阶段的故事线。加上角色过多,每位复联成员都要照顾给一两个“闪光时刻”,平均分摊下来,浮肿的剧情背后,是每条线索的“内虚”。比如说,为了开启第三阶段的重头戏《美国队长 3:内战》(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复联 2》中有表现美队与钢铁侠之间的理念争执。但是,这种表现是走马观花似的,观众如果更在意动作场景,很可能都会忽略这些情节,毕竟单靠一两句台词的强调无法在观众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快银(左)和猩红女巫两个新角色的出现令接下来的故事更具看点

同样,由于需要照顾的角色与剧情众多,有些角色相对而言难免受忽视。雷神在本集中基本沦为“打酱油”。而另外一些作为重点突出的剧情线索,放在一个臃肿的整体架构之内,显得仓促而缺乏细节。比如两位复联成员之间的感情线,影片甚至来不及用一两个镜头给予提示,而是“说来就来”。其后,这条情感线的发展,也没能让他们之间的情感关系更动人。
更能体现影片这种“补偿式照顾”的是对鹰眼的刻画。在《复联》中,这个角色的存在感较弱,在这一集中,则多了不少的篇章来表现他在团队中不可或缺的地位。可是,尽管其戏份被大大增加,但全片看下来,按台词所提示的鹰眼所具有的团队凝聚力,个人还是没有感受到。
从好的一面来说,《复联 2》中精心编织的承前启后的剧情线索,会让漫迷或对复联团队有感情的影迷,感到值回票价。对他们而言,剧情的有机连贯与整体性不是很重要,只要故事大致凑得拢、说得通就没问题,更重要的是要戳中漫迷与宅客们的痒痒穴。就这点而言,《复联 2》没有令人失望,比如有关汎合金(Vibranium)的情节,不仅顺利推出幻视这个新角色,还为漫威第三阶段的新片《黑豹》(Black Panther)埋下伏笔。除开剧情线索的铺垫与回应,在某些视觉处理上,本片也在对漫威系列前作致敬。比如片中反浩克装甲与绿巨人浩克大战一场后,最后那突如其来的一拳,就完全是仿效《复联》中绿巨人与雷神的场景,只不过这次角色变了。
也许,这种熟悉、亲密的氛围对漫威系电影而言,比“电影”本身技术维度上的把握,显得更为重要。随着漫画改编电影的蜂拥而上,如何避免粉丝及普通观众的“审美疲劳”?漫威的诀窍之一,是培养其角色对于观众的“亲切感”。特别是一些看似与大的剧情架构无关的小细节,恰恰成为与观众情感交流的桥梁。比如复联成员之间好玩的互动关系,那些彼此之间的俏皮话与善意嘲讽,让观众觉得他们更像是个大家庭,整部影片也就顺理成章成为像是“家庭聚会”式的活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从常规角度审视电影的需要。
值得欣喜的是,复联“大家庭”的亲密性,此次真的为团队合作添彩。具体体现为,在每次动作场景时,复联成员之间配合更默契,特别是美国队长与雷神之间,“盾锤组合”有一两次比较惊艳的表现。个人本来对美队这个角色最不感冒,但从《美国队长》到《复联2》,美队的个人战斗能力有显著提升,而且由于他是团队中武力技巧性最强的,加上盾牌可攻可守的多样性,看美队出手,简直比其他复联成员更赏心悦目。
如果单论动作场景的“夺目”效应,粉丝们期待已久的绿巨人浩克 VS 反浩克装甲的段落可算片中的高潮;这种集中表现的单打独斗,往往比抱团混战更具可看性。可惜的是,这段太短了,好玩是好玩,但不过瘾;可以算是“视觉糖果”(Eye Candy),无法让人热血沸腾。此外,动作节奏一味求快,并没有充分调动观众的紧张感,如能在动静有致的编排中更好地营造氛围,这段可看性会更高。
相对而言,本片结尾的场面大是大,但跟《复联》一样,有两点比较拖后腿。一是反派的战斗模式缺乏创新,都是打群架,而且小兵们的战斗力实在有些寒碜:奥创的“复制机器人”除了数量多,连个像样的武器系统都没有,人类的普通常规热武器就能应付。这种一拥而上的战法,在视觉上也很无聊。导演在英雄们背靠背作战时、特意仿效《复联》中的环绕镜头,但出来的效果卡通味十足,视觉上并不令人激动。
“打群架”的另一点缺陷,就是无法突出大反派奥创的能力。漫画中的奥创可是拥有由亚德曼金属打造的金刚不坏之体,电影版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忽略了这点,而着重表现它自由“植入”自己创造的机甲兵团个体的能力,这让奥创看起来更像是《黑客帝国》中的史密斯。在缺乏创新性的同时,也让最后的 BOSS 级决斗,简单无聊得毫无可看性。
同样表现得虎头蛇尾的,还有新角色幻视,其出场颇为惊艳,诞生的过程也有少许悬念。但一旦开始战斗,就令人摸不准编导对其的能力设定,显得面目模糊、毫无个性可言,白白浪费了额头上那颗无限宝石。电影中的猩红女巫,相对于漫画设定也同样调低了能力,关键是她张牙舞爪运用能量攻击的动作设计做得过火以至于有点滑稽,令人难以对她认真起来。如果极宅似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其孪生兄弟快银的设定也颇费思量:他到底是仅仅速度快、还是具备其他超能力?如果没有肉身强度方面的超能力,那很难解释他能在奔跑的过程中摧毁无数机器人而自身毫发无损。
《复联 2》给人的感觉是刻意要面面俱到,可哪一个点都表现得不够充分。它不像是一部寻常的电影,而更像是主题公园内的一个大型游乐项目:观众在体验的过程中,可能感觉到嗨点无数,但事后回想,那些嗨点本身其实很寻常,反倒是与家人、朋友一起参与体验的那种感觉,显得更加欢乐而值得回忆。也许,这就是漫威电影宇宙想要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