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早已是世界性的城市艺术现象。涂鸦聚集的区域,成为了城市微旅行的目的地。从纽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从哥本哈根到贝尔格莱德,从巴黎到上海,自发的涂鸦改写着城市风景,从早期的纯粹反叛形式,逐步发展出许多艺术家品牌,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表达,乃至可以被收藏的艺术品。(图:上海残垣断壁中的涂鸦,“坐着”两个仿佛在课堂中听课的初中生)


“凹凸帮”的 Soulmate 施政火了,因为他在热爱本地生活的民间组织“二桶”的撮合下,与法国著名涂鸦艺术家 Julien Seth Malland 在上海合作创作了“春风吹又生”等系列作品,那片城市废墟一夜之间便成为“微旅行”的热门去处。
只要你锁定“凹凸帮”的公众微信号,你肯定知道施政,这是一位爱座驾、爱摄影、爱美女也爱涂鸦的自由艺术家。而 Julien Seth Malland 更是在国际范围内声名赫赫,他的作品遍布欧洲、非洲、北美洲和南美洲,与英国的班克西不同,他是一位愿意“露脸”的艺术家,法国的旅游频道制作过他的电视节目,更有导演耗费数年时间跟踪拍摄其环球艺术生涯。Seth 是他的“艺名”,这个签名不仅会出现在城市的墙壁上,也会出现在原住民定居的乡野。每到一地,他都喜欢与当地艺术家合作,通过艺术与当地生活互动,比如在阿根廷,他就既曾为一处原住民的乡村图书馆绘制过外墙,也为另一处原住民的住宅画过几幅小画,后者的主人笑呵呵地说,用不了两年,海风就把这画带走了。Seth 认同这种艺术的命运:涂鸦的命运就是消失。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在上海的作品消失得那么快。

Seth 刚刚在意大利罗马完成的新作品

Seth 在越南的作品,Seth为收藏家提供的室内定制

Seth 在乌克兰基辅创作的大型作品

涂鸦这种遍及世界各地的以城市墙壁为画布的原生艺术,在二战之后迅速扩张,渗透到流行文化的各个层面,包括时尚、设计、音乐,甚至纯艺术领域,以一种综合了危险、诱惑、破坏规则的快感,对传统艺术的反叛,构成着涂鸦艺术无穷的魅力。可以看到,近年来,涂鸦艺术已经慢慢地变成一种主流艺术。不仅班克西的作品频频现身拍卖会,成为好莱坞明星的收藏新宠,而且一些潮流品牌,比如 Adidas、 Nike、Vans 等,都纷纷采用涂鸦风格,使产品看上去更有创意。
涂鸦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诞生,只是为了表达创作者自己的激情。“全世界都是我们的广告牌”,涂鸦者豪情万丈。街头作品一次次被覆盖,于他们眼中,只是一次次为他们制作全新的画布。不过,现在情况有所改变,许多涂鸦艺术家蜚声全球,已经拥有了传播广泛的个人品牌。虽然班克西至今不肯露面,但像 Seth 这样的艺术家,已经因出名而拥有了许多创作便利,据说,他的口袋里就塞着巴黎十三区区长的条子,允许他在自己的地盘上随便涂抹。
Seth 为《外滩画报》独家提供了他在世界各地的代表作品图片。而“凹凸帮”记者也在他上海作品消失的前夜,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微旅行——开着沃尔沃 V60,风风火火赶到了现场记录。
施政与 Julien Seth Malland 分别接受了我们的独家专访,与读者一起分享这种公众影响力甚至已经超过博物馆的当代艺术形式。

Seth 在巴勒斯坦隔离墙上的作品

B=《外滩画报》
J= Julien Seth Malland

B:你曾经在世界上很多城市进行涂鸦创作。这一系列作品中有什么一以贯之的创意线索吗?
J:通常,我会去到一个地方,寻找灵感,然后我尝试把这些感觉诠释出来。首先和当地人接触,因为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当地人能够受益于我的作品,然后是别处的受众,西方或者其他地方,让作品有不同的解读。
B:你在上海的城市废墟中创作艺术作品,你希望借此表达什么?
J:我的灵感来自和一些上海人的相遇,以及和他们谈论上海变迁的聊天。我被中国民间文化强烈吸引,这给了我无限灵感。这就是我选择在这个几近荒废的老街区作画的原因。
B:为什么说上海或者中国引起了你的创作激情?
J:我先是因为在 2014 年 11 月受上海 MD 画廊之邀,参加外滩18号涂鸦艺术展《看穿》而来到了上海。那次展览带给我的机会,让我发现了上海的活力,我找到了灵感的源泉。回法国后,我希望迅速再来上海,更多地去了解这个城市。于是 12 月我再次来到这里,去老城区画画。中国文化,尤其是中国绘画特别吸引我。在绘画、书法抑或服饰中,我看到了当地中国文化如何将传统和现代混合在一起。我被中国文化的多样性和难以置信的活力所震撼。
B:涂鸦艺术家是为了与某种事物进行抗争而创作吗?涂鸦艺术家是否具有反映当代社会人类生存状况的渴望?
J:相比涂鸦艺术家,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公众画家”,但是我不觉得涉及要去和什么斗争。而且,在欧洲,这样并没有意义。我寻求去感动人们,给城市注入一点诗意,让生活其中的人们能偶尔出离他们的日常生活。我并不为什么去斗争,但是我尝试传递一些信息,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这个信息只在画和观赏者之间互动。观赏者通过自己的感受和理解来解读画中所传达的信息,从而给予作品不同的解读。
B:谁,或什么类型的艺术影响了你的创作?
J:我对一切都非常好奇。
B:作为当下世界范围闻名的艺术家之一,你是不是想过,如何突破涂鸦相对比较小的格局,来得到所有的关注,就像毕加索那样?
J:毕加索是他那个时代的标志性艺术家。每个年代都有时代性艺术家,比如 20 世纪下半叶的安迪·沃霍尔,或者 21 世纪的街头艺术家班克西。
B:你是否经常和本土艺术家合作?原因是什么?
J:我独自作画和与当地艺术家合作几乎是相等的。绘画于我,其实是一种与人交流和分享的借口。我喜欢去发现当地艺术家作画的方式,他们的灵感。这是一种营养。街头艺术的包容性允许发展出如此众多的合作。上次来上海,参加 MD 画廊策展的《 看穿》涂鸦艺术展时,我邀请了陈燕飞合作书法部分。第二次再来上海,有幸与本地艺术家施政和 Siu 在康定路一起创作。正如将我的艺术与中国传统艺术叠合在一起,我也和 Siu 的 Rabbit Hole 这样的全新形式进行合作,它在我的作品中就如彩色的回声漩涡淹没了我创作的人物形象的头。
B:接下来的创作计划是什么?
J:目前我在罗马市郊的大众街区创作一个大型外墙壁画。

B=《外滩画报》
S=施政

B:你每次在创作过程中,会从这个地方、这块废墟,或者说建筑本身以及住在这里的人来寻找灵感吗?
S:首先这次是我第三次在墙上涂鸦,之前两次应该是我小时候。如涂鸦的地方,包括建筑本身及周围环境,能给我带来创作灵感的话,我就会觉的我的“涂鸦”是对的。
B:你是怎么形容自己的绘画风格的?
S:内心真实的想法,朴素表达。觉得尽兴、好玩。没有刻意去追求所谓的风格。
B:在建筑的墙上涂鸦,最难的地方是什么?
S:如果只是把墙体想象成一张画纸那太没意思了。在废墟墙上涂鸦,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如何把不同平面、不同质感以及带有不同斑驳的墙体都变成画的一部分。
B:通常在建筑外墙上创作一幅涂鸦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S:画面繁简不同,时间可长可短。
B:和法国艺术家 Julien Seth Malland 的合作过程中,发生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S:我们几乎是语言零交流,只是通过简单的手势比画来沟通,创作过程中神一样的默契很有意味,可能所有真诚的艺术都是这样无需过多的语言解释。
B:你希望你的涂鸦作品能对城市(以及这里的人)起到什么样的影响?
S:城市在不断地变迁,希望生活在这里的人能有一种对诸如过往、童年、回忆、梦想、希望和幽默的情怀,总之,任何艺术都应该是快乐的。

施政和 Seth 在上海合作创作的作品

记者手记
夜游魔都涂鸦胜地
上海午夜时分的路终于不怎么堵了,T5 的发动机和高分辨率的数字仪表盘持续刺激着我踩下油门。沃尔沃 V60 是我一直想购买的一款车,试驾 V60 的一周中,竟能遇到申城如此有趣的瞬间,索性就开着它把上海的涂鸦胜地都兜一圈,也算是弥补我没有购买这辆车的遗憾吧。
其实康定路这个系列的涂鸦早在去年圣诞节期间便已完成。静安的这块地在“十二五”规划中将和周围创意园区融合,“打造时尚信息发布的高地”。能不能变身为高地,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让我们欣赏到如此有态度的作品实属幸运,就好似 Seth 所言,“涂鸦,就是为了不知去向”。挽留既然已无可能,那在被推平之前,留下些美好的东西,能让更多人关注那些即将逝去的时光,涂鸦这种公共艺术也算是实现了社会价值。
离开康定路,我又驱车前往魔都涂鸦胜地 M50,也就是莫干山路。据说这片上海最大的涂鸦墙,也将在近期消失。
“10 年前,这块地就已卖给了上海凯旋门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由于附近地块一些拆迁问题需要协调,一直未动工,外圈建起围墙将地块围了起来,后来一些年轻人就在这里涂画一些东西。”了解情况的丁先生告诉我。“涂鸦墙包围的地块目前已拆迁完毕,这里早就定下去年底或今年初建设商务区的一期工程,墙面拆除是必须的。”
我将 V60 放在著名的“嗲爆”涂鸦前留影时,不禁想到了喜帖街的歌词,“好景不会每日常在。天梯不可只往上爬。爱的人,没有一生一世吗?”记忆中美好的事物都稍纵即逝,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自己能把握得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