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乐游原

文/肆玖    
《乐游原》中“赖宁”
  聆舞剧团的《乐游原》开始第二轮演出了。这次没有“先锋”、“青年”、“戏剧节”等名头,在沪上夏日的台风天,于可当代艺术中心默默上演。
  4 月时,《乐游原》第一轮在话剧中心演出,那天演出结束后台上台下的交流火药味弥漫,颇为紧张尴尬。说来并非针对这出戏有多小众多难懂,或是个人感想的交锋,而是观众对于小剧团创作者的态度并不像对他们的作品来得那样宽容。剧团人员充满了对自己境遇的愤懑和怨气,就激起群愤了。
  大多对这出戏的回馈都是赞扬的,其中还不乏滔滔不绝的夸奖者,有社科院的工作者,有艺术系的老师,还有爱好文艺的大学生。另外就是说看不懂的,但看不懂也想懂,就在上次演后谈要求主创人员解释其中的“为什么”和“表达了什么”时,创作人员就火了;这次演出后也遇到这样的问题,编剧导演任明炀耐心作出了解说,整个座谈平稳顺利地进行了近一个小时,完全没有所谓小剧团的臭脾气。
  这样的转变从戏里就能看出征兆了。可当代的舞台布景粗看和上次的一样,破烂木架子,啤酒瓶,老旧的柜子,一堆一堆废报纸,但氛围却改变很大;上次的舞台小一些,破烂却更多,报纸是堆在舞台上的。剧团总监说本来想用更多的报纸铺满厚厚一层,结果发现废报纸价格远远超过预算,于是遗憾地作罢。这次舞台上只薄薄铺了一层报纸,像是地面装饰,拾来的破烂儿都整齐地堆放在舞台背后,像实体幕布一样。三维的舞台空间仿佛变成了二维的。
  内容上并没有太大变化,在一群始终纠缠着寻找一切却又不知究竟自己想找什么的虚构的现实人物中,穿插出场的赖宁神经质地坚持钻研科学,最后还要拯救国家财产于森林大火,这个真实的虚幻人物终究还是最闪亮的点睛之笔。
  现实中的人物反复地互相质问,“我的袜子呢?你把我的袜子藏哪儿去了?我的袜子不见了!”“我的烧水壶呢?师傅你看见我的烧水壶了吗?你帮我找找我的烧水壶呀!”一遍又一遍。一会儿再出场的时候又是同样的质问,重复让这些讨厌的对白充满了力量,但凡赖宁再次走上舞台,从植物研究到矿石,到后来抱着个收音机和主板搜索看不见听不到的信号,总像明星一样地抢下了所有的目光。喜剧的是,这很像观众被共产主义者小英雄征服了,但我反而认为这时的赖宁没有任何身份代表性。在这群没有信念、迷失自我、不停寻找却不知找啥的现实人物面前,赖宁只不过在坚持信念、确定自我。
  踏实地沉浸在一个饱满的世界研究切实的事物。他只不过有“赖宁”这个很奇幻的身份,但他完全可以变身现代人对着真实的我们唱陈升的歌:“这奇幻的城市你混了好几年,找不到能天天用的脸。”每看一遍《乐游原》会更喜欢“赖宁”,这就是我们悲哀的证据;讨厌其他角色怅然若失的对白,甚至断定那是惺惺作态,只不过因为我们是同样的角色。我们并没有赖宁,或者我们已失去了他。
  皮娜·鲍什说,就是要拐着弯提问,“你从我提的问题中,就能知道我在寻找什么。”这简直是对剧中人物最好的讽刺。他们的问题都很直接不转弯,但你还是不能知道他在找什么。
2009-08-27 总第 350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