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鲁达:深不可测的性的洗礼
这位充满豪情的智利诗人,在他的《回忆录》里写道,在“少年时代的初期”,有一次他去参加乡村的脱粒活动,夜里就睡在打谷场的麦秸堆里,“没有月亮,星星却晶莹得像刚被雨水淋过似的,高挂在所有其他人看不见的梦境之上,在天空的怀里单单对我眨眼睛。”夜里,他突然醒来,一个陌生人的身体在麦秸底下移动,向他靠拢,“我听见了麦秸细碎的断裂声”。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突然向我伸过来一只手,一只劳动的大手,不过,是只女人的手。这只手温柔地抚摸我的额头、眼睛和整个脸。随后一张贪婪的嘴贴到我的嘴上,我还感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从头到脚紧紧贴到我身上。”—“我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强烈的乐趣。”第二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偷眼在女人中间寻找着,看看哪个可能是夜间的来访者,那个结实的、胸部丰满、辫子长长的女人。一个给丈夫带来一块烤肉的漂亮女人可能就是,她“向我瞟了一眼,还对我不露形迹地微微一笑。”
当聂鲁达来到圣地亚哥上大学之后,他又得到了“一位难以忘怀的寡妇的友情”,“她那双蓝蓝的大眼睛,隐约反映出她对新近亡故的丈夫充满柔情的回忆”。这位热情奔放、身段优美绝伦的金发美女,仅仅两三个月就使她那魁伟的丈夫离开了人世。“当本能的冲动即将达到顶点时”,聂鲁达看到她闭着眼睛在自己下面叹息着(也许是啜泣着)喊着亡夫的名字。“她越来越迫切的要求和她那火热的心,渐渐使我的元气过早受到损伤。这么大剂量的爱情,与营养缺乏是不相适应的。” ——他穷得常年穿着铁路公司发给他父亲的一件灰色粗呢斗篷(他穿着它从事诗歌创作,以至于三四位诗人也穿起了二手货的呢斗篷,一些小流氓总是找茬反对“我们的斗篷和我们的存在”,但是,对此,“我们这些诗人坚决进行了斗争”)。
1927 年,聂鲁达被任命为驻缅甸仰光的领事(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随即,他和一个朋友来到了巴黎,准备从那里再继续他们的东方之旅。一天夜里,他被他的朋友摇醒了,“他的脸色极不平静”。这个热心的朋友刚刚和一位带回来的巴黎夜总会女郎交欢完毕,“这个女人有点特别,很不平常,我没法和你说明白。你得马上去试试。“几分钟后,那位陌生女子困乏而宽容地钻到我床上。在同她做爱时,我证实了她那妙不可言的天赋,从她身体深处涌现的东西,非笔墨所能形容,这种东西可以追溯到欢乐的根源,追溯到高潮的产生,追溯到美爱女神的神秘的繁育。”
第二天吃早餐时,那位朋友提醒他,要是不马上离开这个女人,“我们也许不至于在大海上沉船,却要在深不可测的性的洗礼中灭顶。”
他的外交官职务,每三个月只行使一次,为一艘开往智利的轮船上所运载的货物开具文件、盖章,然后又是无所事事的三个月。他爱上了一位当地的女子乔丝·布莉斯。她爱得钟情而且热烈,终于患上了嫉妒的毛病。“连我呼吸的空气,她都要恨恨地加以监视。”有时,聂鲁达被一道白光惊醒,蚊帐外面有个幽灵在移动,那就是她,挥舞着当地的长刀,整整几个小时在床边走来走去,下不了决心杀死他。她对他说:“你一死,我就不担心了。”
聂鲁达觉得她终究会杀死自己,幸亏他收到一封公函,通知把他调往锡兰。有一天,他扔掉衣服和书,像平常一样离开家,登上了把他带往远方的轮船。“我非常痛苦地扔下了乔丝·布莉斯这头缅甸母豹。”当轮船开始在孟加拉湾的风浪里颠簸的时候,他开始写作一首长诗,其中的悲剧段落,“写的是我失去她、她失去我的那个女人,因为在她汩汩流动的血液里,愤怒的火山是不会止息的。夜是如此广阔,大地是如此孤单!”
2009-03-19 总第 32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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