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被称为伟大的勒克莱齐奥

文/赛宁    

  每年的10 月份,对国内许多读者来说,大约都会遭遇到一场新奇的阅读体验。诺贝尔文学奖公布之后,获奖的那位作家和他的作品,便会像广场上扑啦啦突然起飞的鸽群一样,带来一片湛蓝而空白的天空。今年的获奖者勒克莱齐奥带给我们的,依然是那一份仰望天空之后所带来的淡然欣喜和怅然若失的感觉。
  综观这几年来的诺奖小说,除了《我的名字叫红》以外,很难使人产生眼前一亮、心中一惊的感觉。但《红》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应归功于它的题材所带来的陌生感,而诸如人称的转换与多角度的叙述方式,在手法上并不新鲜。库切的《耻》,也很难讲不是占了敏感题材的便宜。至于多丽丝·莱辛,也许更加需要更多的了解与更长的时间,才能证明她文字的价值。
  今年诺奖公布后,在网上第一时间找到了小说《乌拉尼亚》。但读完之后,印象更深刻的,却是从Google 上找来的由法国摄影大师亨利·卡蒂埃- 布勒松拍摄的勒克莱齐奥夫妇的照片。如果以挑剔的眼光来看,《乌拉尼亚》很难被称为伟大的作品,正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说,“我写《乌拉尼亚》是为了纪念战争岁月”,这部小说的精神主旨,依旧逃不脱法国二战小说中的救赎、伤痕、反思等主题,甚至隐约闪现的顾影自恋与心有不甘,在小说中也隐藏得不很巧妙。
  值得注意的,倒是作者的叙述语言与节奏。从第一句“我创造了一个国度”开始,作者便展现了他“讲述”的野心,并且自始至终,作者很好地克制住了“讲述”中很容易产生的急迫感,以一种平稳、细致而敏感的方式,讲完了整个故事。庞大的架构与有效的控制之间形成的张力,使得整本小说如一朵将要开放的花朵般让人充满了期待。
  但就整个故事的思想性而言,说实话,我们很难在勒克莱齐奥身上找到其独创性与对前辈的超越。这是一个被精心讲述的故事,以“我”为中心串联人物,讲述了一群特殊而富有个性的人以及一个乌托邦式的、与世隔绝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着与寻常人类社会不同的价值观与幸福观,而“我”闯入其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一切,同时使得对战争的反思与对未来新世界的展望成为可能。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视角,却又将作者,既而是整个法国主流思想界对于战争的“软弱、逃避”和对世界的“不确定”暴露了出来。这不是一部有着强大思想力量的作品,开放式的结尾,与其说是作者的创作技巧,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不肯定”更为准确一点。
  关于勒克莱齐奥是一位“风景式寓言小说作家”的说法,很大程度上是对这位作家的不尊重。
  但单以这部小说而论,就因为作者的诺奖获得者身份,立刻就给予欢呼,也许为时过早。说到底,诺奖只是一项视野相对宽广的文学奖项而已,它所选定的作家与作品,究竟能否成为一杯好酒,终需经年沉淀。
2008-11-20 总第 31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