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此时此刻

l’Université的一幢1620 平方米的大楼里。这幢房子建于17 世纪晚期,原本是一家酒店,入口处有一个高耸的塔楼式通道,将房屋主体与街道隔开。前院以鹅卵石铺就,身着白色制服的仆从会在这里迎接来客,把他们迎入会客室。这间会客室相当于普通曼哈顿公寓的双人卧室大小,跟它隔着一条门廊,有一间天花板上画满了图案、以带金色叶片的立柱和巨大水晶枝形吊灯作装饰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12 米长的桌子。它的设计者是为凡尔赛宫做内部装潢的Jacques Verberckt。
然而,尽管Lagerfeld 将之称作“全巴黎最美的房间”,他本人却还是更喜欢在隔壁的一间较小的、看上去不那么正式的房间里会客。这个房间的每一面墙壁,从护壁板到天花板,都用相当少见的一战前的德国电影海报装饰起来。在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包豪斯风格的方形沙发,旁边是一盏现代风格的伞状落地灯。H&M 为Lagerfeld 制作的与他真人同比例的纸板模型则靠在房间一角,隔着墨镜对来人怒目而视。
接受采访这天,Lagerfeld 计划晚上8 点去参加一场晚宴,但是他不肯透露宴会地点。“我不高兴报人家的名字。”他说。当被问及宴客者是否是名人时,他撇撇嘴,嘀咕道:“没有名气的人我也不认识几个,嗯?”
不过,最近Lagerfeld 宣称,他对出门社交失去了兴趣。“我不是爱交际的人,”他说,“我不是说我会觉得不自在。我感觉很好,但是这类活动很无聊。并不是说参加者没意思,而是这整件事情。为什么?因为没什么新东西。我只想做我必须做的事情:时装、摄影、读书—就这些。”他讨厌电话,大多数时间都用传真来与外界沟通—他爱用钢笔,写得一手好字。“我有直线电话,可我不记得电话号码。”他说, “我有手机,但我从来不用。要找到我几乎不可能。”他坚称自己从不觉得孤单。“又一种陈词滥调—孤独!”他语带嘲讽地说,“想要独处一会儿,我得竭尽全力才行!一个人总得给自己充电吧。那些没法独处的人都有毛病。对我这种人而言,孤独是奢侈品。”
“你会觉得我是精神病”
坐在那张包豪斯风格的沙发上,Lagerfeld 用不间断的、飞快的语速说下去,其中绝大多数内容是关于诗歌、E.B. 怀特(E.B. White)的英文写作以及Colette 的法语发音。两小时后,他向立于一角的男仆轻轻点头示意,对方立刻退下,旋即端着一个银色托盘重新出现。托盘里放着一壶水、一个空玻璃杯、一个叠好的信封和一个小勺。Lagerfeld 把信封里的褐色粉末倒进杯子,加入一点点水,刚够把那些粉末濡湿。接着,他用勺子把这混合物搅拌成糊状,看起来就像巧克力布丁,事实上,他告诉记者,那是蛋白质粉。他将这些糊糊舀入口中,尝也不尝,就直接吞了下去。紧接着,简直没什么间隔,他又滔滔不绝地谈论了起来,主题是一位死于1933 年的著名诗人,名叫Anna de Brancovan—他计划出版她的作品。
Lagerfeld 谈古论今,几乎无法打断。末了,他总算收住谈兴,答应带记者参观一下他的寓所。“你会觉得我是个精神病。”他警告说,并引记者上了一道宽阔的大理石旋转楼梯。二楼由各色各样华丽的房间组成,可惜那些古董家具全被成百上千的杂志、CD、摄影集以及书本遮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见原貌,甚至连地板上都堆满了这类杂物。数不清的、各种颜色的iPod nano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每一个都装满了Lagerfeld在做设计时要听的音乐。“普通人都会说我疯了。”Lagerfeld 望着这副景象,带着一脸安之若素的表情说。
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间90 平方米的大房间里度过。房间正中安放着一张以荧光灯泡作床柱的四柱床,黑貂皮床罩上照例铺满了杂志和iPod。Lagerfeld 每天睡7 个小时,醒来之后,仍旧要在这张床上逗留很久,有时念书,有时作画。1 米之外有张书桌,已经被纸张书籍淹没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不久前新买了4 张桌子,不过它们很快也被淹没了。在距离床脚很近的一张长桌上,一团乱当中露出一台Mac G5 电脑。Lagerfeld 坚称它的使用率很低。“我不喜欢上网,”他说, “几乎从不用信用卡—不用任何会被固定下来的东西。我总是在漂移。没人可以抓住我,嗯?”
他带领记者来到另一个房间。这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当然还是被书本、CD、DVD、摄影集、iPod 和杂志淹没了。“看,”他说,听上去好像被自己吓到了,“又发生了。”他停下来想了想:“不过我喜欢这样!”他声称自己心里有数,看来这也不像说谎。这天下午有好几次,他就跑进不同的房间去,准确地翻出了想要找的东西。
“这间房间用来放牛仔裤、衬衫、首饰、领带、手套以及类似的东西。”他走进一间放满衣柜的狭长房间,介绍说。其中一个衣柜顶部放着大约200副无指手套,根据颜色整理摆放得井井有条。另一个衣柜的特制托盘上则乱放着许多Chrome Hearts 项链、戒指、胸针、带扣。隔壁还有一个不带窗户的暗室,里面全是带轮子的衣柜,被约摸500 套黑色和灰色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这儿有许多我从不穿的衣服,”Lagerfeld 说,“在寻常人看来这很变态吧?”说着他耸耸肩,“不过反正我也不知道‘寻常’是什么意思。”接着,他走进一间看似圣诞期间的书店仓库的房间,注意力突然被一摞积满灰尘的皮面大册子吸引住了。“我要出版这个,”他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说道,“第一份带插图的德国报纸《新柏林画报》(Neue Berliner Illustrierte)。这儿是一整套,我刚在德国找到的—感谢上帝,留下来的很少了。”
“让不要紧的等着”
在一间小会客室里,有架红黑相间的大钢琴摆在书堆中间。“我为斯坦威的150 周年纪念设计了这架钢琴,”Lagerfeld 说,“我在弹琴方面没什么天分,所以我打算把它当圣诞礼物送人。”一张小扶手椅底下放着六个塞满报纸的塑料袋。“我买了这些报纸,可是没时间读。我就先看看最要紧的消息,剩下那些不那么要紧的—它们可以等着。”
对Lagerfeld 而言,与其说这些新闻的价值在于为他的设计提供灵感,还不如说在于助他抛开对落伍的恐惧。“每天的头条新闻就像音乐,给你所在的这个时刻定义某种氛围。”他说,“它把你放入某种情绪当中。这就是它的重要性所在。”
很显然,在为三个不同的品牌作设计时,Lagerfeld 展现的是三种不同的性格。相对Chanel 浪漫的女性化和Fendi 的硬朗风格,他自己的Karl Lagerfeld 系列显得很沉郁,依稀展现出他幼年时所在的北部德国乡村那灰色的天空。在再三强调抛弃过往的重要性的同时,他仍然坚持让一部分历史存留下来—如果说有什么最能展示他的内心世界,那么就是那间位于一楼弯曲的走道尽头的房间了。出于某种原因,他把它留到参观的最后。Lagerfeld 用他在孩提时代的家具和装饰品把这个房间布置起来。在房间门口,挂着一幅他妈妈很久以前送给他的油画,画的是伏尔泰觐见弗雷德里克大帝的场面—一群身着天鹅绒大氅、头发上扑粉的18 世纪朝臣。“7 岁时,我曾经梦想的生活就是这样,”他说,“你想象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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