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指挥想出名有很多种办法，但演奏安东·布鲁克纳的作品绝不是好主意。这位奥地利交响乐作曲家单纯而虔诚，他笔下很少有短于一小时的作品，布鲁诺·瓦尔特和卡拉扬这样的大指挥家也是到了生命的尽头才能领略布鲁克纳作品所要求的那种信仰的超越性，这需要在精神上听从宿命论，在技术上完全驾驭一支大型乐队。总之，不管怎么说，它都不是年轻人的音乐。
　　这充分说明了雅尼克·涅采- 西格英（Yannick Nézet-Séguin）两年前以一张布鲁克纳《第七交响曲》唱片扬帆起航时的远大志向，这张唱片立刻被誉为史上最佳演绎之一，引无数评论家竞折腰（其中也包括我），人们觉得它比起德国作派更为明媚开朗，在不失结构稳定的情况下表现得轻巧活泼。
　　这个34 岁的法裔加拿大小伙子，在新年夜首次登上大都会歌剧院的舞台，指挥了理查德·埃尔（Richard Eyre）的新版《卡门》，由艾琳娜·加拉卡（ElinaGaraca）饰演放浪不羁的吉卜赛女郎，罗伯特·阿兰尼亚（Roberto Alagna）和约纳斯·考夫曼（Jonas Kaufmann）轮流饰演堂·何塞。大都会对这出戏寄予厚望，希望它能力挽本音乐季的颓败之势。在举起指挥棒之前，涅采- 西格英已经被预订了4 出歌剧，这表示大都会确信他便是未来巨星。
　　在接受彭博社的电话采访时，涅采- 西格英说：“我不想被限制在法国曲目里，而他们让我指挥的是一部新制作，而且同意下次让我指挥意大利歌剧——但我不能说具体是哪一部。”
　　轻快活泼，头发根根竖立，精力充沛的雅尼克简直是坐直升飞机登上了世界舞台，先是接任捷吉耶夫在鹿特丹爱乐乐团的职位，然后成为伦敦皇家节日大厅的驻场指挥。大都会歌剧院总经理彼得·盖伯在去年夏天的萨尔茨堡发现了这位新星，当时他指挥古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两大歌剧明星奈瑞贝科和维拉松的演唱不尽如人意，反倒显出了指挥的长处。
　　雅尼克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他的沟通技巧。YouTube 上有一段他十岁时的录像，他自信十足在教室里指挥拉威尔的《波莱罗》，动作毫无失误。他似乎不懂害怕为何物，并且期待所有人听从他的指挥。
　　他的父母都是教育专家，从小在蒙特利尔大教堂合唱队里唱歌，19 岁便成为合唱队指挥。然而他的影响力跨越城市是在5 年之后，他成为大都会管弦乐团的指挥，将这支演出家庭圣诞秀的社区乐团训练成了能够与长野健的蒙特利尔交响乐团一较高下的一流乐团。从此布鲁克纳和马勒回响在加拿大法语区的郊外。
　　他说布鲁克纳曾是他的志业召唤，少年时的一天，他在一座教堂里听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克罗瓦切夫斯基（Stanislaw Skrowaczewski）指挥的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一曲难忘。26 岁，他便挑战了这部作品。“我听这音乐完全感觉像回家一样。在布鲁克纳的音乐中，每一个个人——包括指挥家——都必须臣服于一种整体性。这不是你历练自我的地方。”
　　雅尼克与作曲家一样信仰天主教，但当许多诠释者强调布鲁克纳音乐的宗教性方面时，雅尼克却强调了其音乐的田园诗意——布鲁克纳充满爱意地描绘了机械时代前的乡村生活。下个月，雅尼克将在Atma Classique 公司发行一张布鲁克纳《第八交响曲》的录音，其中他淡化了这部向瓦格纳致敬的庞然大物中的壮丽辉煌之感，代之以一种极少听到的亲密。
　　雅尼克如今已有成为加拿大第一位世界级指挥大师之势，他以意大利指挥卡罗- 马利亚·朱利尼（Carlo-MariaGiulini）为偶像，在交响曲中寻找“歌唱的旋律”，在排练中常用歌唱示范。虽然他不像委内瑞拉的新生代指挥巨星古斯塔沃·杜达梅尔那般电光四射，但人们已经慢慢意识到这两位都是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
　　布鲁克纳也是雅尼克抵挡名利诱惑的护盾。“我知道从布鲁克纳起步不是指挥这一行的正常路线，”他承认，“我也非常清楚这样的音乐随着我们成熟才能理解得更加深刻。我当然希望自己到70 岁时能有更多感悟，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在新年第一天已经将大都会歌剧院的舞台收入囊中，雅尼克离巅峰又近了一个台阶。
　　作者为英国著名乐评家、BBC 广播三台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