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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1月30日 第577期

布莱恩·林登:书房就像是文人的朋友

文、图:苏娅

林登的书房,包括一间向客人开放的公共图书室和一间私藏书屋。藏书以历史、文学为主,希望让那些会在大理待一两周的客人,能在“喜林苑”读一两本书,作为游历体验的一个延伸。

林登的书房——喜林苑,包括一间向客人开放的公共图书室和一间私藏书屋。

认识林登(Brian Linden)之前,有一次经过他的“喜林苑”,被迎门正屋的一间书房吸引——当地白族人喜欢的暗蓝色木刻屋顶、雕花窗棂和对面的白色影壁,让无论上午还是太阳偏西时分的自然光,都能在这间 20 平米左右的房间内散射开来,室内的光线柔和淡雅。与书房相对的正屋一侧,是同一色调的桌球室,墙上挂满老电影海报——林登留心收藏美国人拍摄的与中国有关的老电影海报,海报上的故事多是西方人演绎的中国生活,剧中人梳着发髻,穿着对襟衣。
偶然见到这间隐藏在乡村的书房那一刻,心想理想的乡居生活不就是这样——有书房、田园和来往的朋友。正式拜访林登家,是一个幽静的下午,他正在专心调整桌球室墙上悬挂的照片。
2008 年,林登夫妇带着两个儿子从美国搬来,在大理喜洲镇租下这座民国年间的老庭院,办起了一间客栈。林登说:“中国让我有了另一种生活,如果不是因为中国,我可能跟少时的伙伴一样,做一份蓝领的工作,永远不会离开美国。”他至今还会遗憾,自己的青少年时期并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从一所社区大学毕业后,开了家地毯清洗公司,每天开辆小面包车接零活儿。1984 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一来二去,中国朋友为林登申请到北京语言大学的留学机会。
林登的藏书中有一些中国古典诗词,他看得清楚诗歌的价值,但最喜欢的体裁并非诗作——“因为它们表达的只是一个‘动机’,而我喜欢绵延的阅读体验,更喜欢能够展开的生活。”这一阅读偏好,与他“行动者”的做事方法相一致。他一直在寻找到中国某个乡村或小镇生活的机会,想去经历更多中国的生活。大理喜洲是一个有 1000 多年历史的小镇,至今仍保留着农耕生活的基本格局,镇上有百年历史的屋舍 100 余间,林登希望做一个模式出来,让传统的生活方式是真正活着的,而非划定一个保护区,只作为陈列。当然,他最大的愿望是真正在中国“落脚”。

喜林苑的藏书以历史、文学为主。

林登的书房,包括一间向客人开放的公共图书室和一间私藏书屋。藏书以历史、文学为主,希望让那些会在大理待一两周的客人,能在“喜林苑”读一两本书,作为游历体验的一个延伸。有很多书,是 30 年前买的。林登特别喜欢关于道教的书,比如,1982 年荷兰皇家科学院院士、法国高等研究院特级教授施舟人在巴黎出版了《道教之体》,林登有 1993 年美国加里福尼亚大学出版的英译本。另一些比较珍贵的藏书,包括美国国家博物馆每年出的博物馆论坛会刊,150 美元一本,内容以介绍考古学方面的学术动态和最新的鉴定方法为主,林登收藏了亚洲部分;还有这些年在大大小小的旧货市场淘到的云南省政府的旧公文、民间的老照片等。
林登一家四口在喜洲生活了 6 年,计划从美国搬来喜洲居住的时候,林登夫妇征求过两个儿子的意见,林登的妻子说:“如果孩子们不乐意,我们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家人分开生活不好。”两个孩子非常享受喜洲的好天气和自然环境,林登夫妇给孩子从美国请来家庭教师,辅以远程教育来完成中学课程。
 
B=《外滩画报》L=布莱恩·林登(Brian Linden)

B:你从小就喜欢阅读吗?
L:没有。我爸爸差不多是文盲,妈妈虽然高中毕业,但我外公外婆非常穷,没有支持她继续上学。我父母对我的教育不是很支持,我原来看的很多书,都是类似《超人》、《蜘蛛侠》之类的漫画书。
1981-1984 年,我有个清洁地毯的小公司,这期间我意识到如果我想获得一些新的机会,我肯定要更努力更认真,我不能靠别人。差不多从那个时候起,我每天都花一些时间认真读书,直到现在,没有人推动我,我还是尽力学习,但还是觉得之前荒废了近 20 年时间太可惜,那时我都没有看过莎士比亚。
B:莎士比亚对你成长有什么意义?
L:莎士比亚,或者中国的鲁迅,这些经典作家的作品,是我们去认识世界时可以借助的语言,当你对生活的认识还在一个茫然无知的状态、对人的精神世界也没有了解,你可以借助他们慢慢打开对世界的了解和对人的认识。这些作家的代表作,是人类最基本的语言,是我们之间进行沟通的基本工具。莎士比亚的语言太漂亮了,我们要认识世界,需要有好的语言引导。
一些文学书也很重要,因为是一种历史的结构方式,比如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第一页开头就写得非常漂亮,几乎是完美地打开了一种新的生活,但是后来情况并非如此,他写的是前苏联的专政制度,但里面有一个爱情故事太美好了。从好的文学作品中我意识到,如果我想了解历史了解世界,却没有体验的方法和经验,可以先借助文学。
在美国,我们的教育非常注重让小孩子玩乐,强调尽情享受运动的快乐。美国人喜欢棒球、橄榄球,很多大学生的业余时间都在酒吧,或者看球赛,读文学经典的孩子不太多,说实话,我看到这情况很失望。

墙上挂满林登留心收藏的美国人拍摄的与中国有关的老电影海报。

B:读电子书跟读纸书,对你来说差别大吗?
L:对我这个住在中国的“老外”来说,Kindle 很了不起,很多书我现在可以直接下载阅读,这个太重要了,但我还是觉得一个书房好像是文人的一个朋友,我看重的是它的气氛,跟体验有关的东西。
B:从阅读体验来说,Kindle 和纸质书有什么区别?
L:其实电子书更好用,我用 Kindle 看书,遇到生词可以按一个键,就能查到它的意思、背景等等,非常好用,或者书中提到什么人,也可以查关于他的介绍,信息的延伸性非常强。我当然很喜欢摸到一本书时的感觉,但是纸质书难以保存,过些年纸会散发霉味,这个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电子书是一个方向,创造出一种世界性的融合。
B:你平时喜欢读哪类书?
L:历史、文学,我今天刚买了两本文学方面的书和奥地利心理学家维克多·E·弗兰克的《Man’s search for meaning》(《活出意义来》)。因为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对我来说有宗教信仰是非常困难的事,也许我们对人类都会有基于人道主义的爱,但我却很难将自己全然地奉献给一种宗教形式,我现在觉得宗教可能代表人类的某种追求,我很羡慕有信仰的人,希望有什么书能够说服我。
B:你认为通过读书能够建立信仰的根基?信仰会让你变得更勇敢?
L:我们的教育背景中有非常强的科学根基,但我现在觉得信仰代表了一种超越科学精神的价值,我说不清读书能不能把我真正变成一个有信仰的人,但它是一种方法。我现在即使没有信仰,也是一个勇敢的人,相反我认为很多软弱的人更需要宗教、需要某种仪式给予力量。我原来对佛教很感兴趣,在五台山、九华山待过,跟修行人一起坐禅。我个人认为这样生活的问题是太脱离社会,我还是觉得我需要活得更现实一点,在现实中我或者可以帮助到一些人,“菩萨”和现实之间不应该有界限,如果我们都脱离现实,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我们应该尽量去了解社会,看能在哪里出力就在哪里出力,如果我就是留在我的书房,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现在离开了美国,成为一个可以重新创造自己的人,最骄傲的是,我作为一个美国人,但不一定是在美国,我现在在中国创造自己的生活,人应该有一种自由是可以超越宗教和种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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