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08日 第467期
文/昆仑奴 标签:同一个被窝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眼角没有一丝皱纹,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一个老同事重逢的酒局,记忆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并且屡屡犯错。然而关于那年冬天茉莉和强哥的故事,意趣盎然,每个人都在聆听的同时添筑自己的想象,真实和虚构的比例可以任意调和而丝毫不影响场景的美感及故事宏伟的内涵。
这个报社员工浩荡,来自天南海北。强哥也来自外地,不过离上海很近,可以经常回家探亲。强哥在靠近报社的茂名北路租了一间石库门房子,南京路的喧嚣几步之遥。对于窗外市井生态,街坊邻里的家长里短,他又爱又恨。恨的原因也许最主要来自于弄堂阿姨们清早喜欢聚集在他的窗下摘菜,叽叽喳喳唠嗑,而那时,做晚班编辑的强哥总是才进入梦乡不久。
而上海姑娘茉莉,是报社的明星记者,文章春秋笔法,采访报道干脆利落。离开南大的草坪不久,茉莉对于报社的江湖气息是有好感的,但她天性不拘泥章法,内里羞怯,从来算不得场面上的人,只与一些个张扬、怪诞的同事相熟。这其中,包括伶牙俐齿、喜欢跟人胡搅蛮缠的强哥。
在这段回忆中,天气的寒冷给我留下了至深的印象。我们都知道,上海没有暖气,生不了火,真正管用的只有被窝。这天,强哥天快亮才钻进被窝,睡了三四个小时,却被油浇火燎般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强哥!是我!”茉莉尖细的嗓音如同小鸡雏在求救。强哥挣扎着翻下床,打开门,看到两眼放光的茉莉,周身一日之计在于晨的亢奋劲。她一手提着一袋剥好的热气腾腾的粽子,另一只手高举一只信封,“我刚拿了红包,请你吃早饭!”“见你的鬼了!拿红包很了不起吗?老子要睡觉。”强哥没法子,开了门放茉莉进屋,自己钻进被窝继续睡。
茉莉巡视一圈,斗室凌乱,她此时既没地方歇,也没事干,瞅着强哥四仰八叉舒坦得很,便干脆爬到床上,往人被窝里钻。“你钻倒也罢了,关键在于你不脱衣服钻。还穿着羽绒服,被子敞得老开,弄得我冷得要命。”强哥至今说起此事还一脸苦歪歪。
于是,茉莉便那么坐在被窝里,一边看报纸,一边吃粽子。这样的场景在那个冬天反复出现,据强哥回忆,只有一次,姑娘脱了衣服,脱到只剩保暖内衣,因为她那天早上困了,也想睡一会儿。
强哥最忿忿的是茉莉后来交往的几个男朋友都知此事——“强哥是我的死党,我们睡一个被窝好多次,但什么都没发生。”强哥自觉做事坦荡,但当然不喜欢别人看他带着一种“这人大概有病”的神情。“主要我那时睡眠的欲望改过了一切。”他认真地回想并分析道。
许多时候,我们谈性并不是为了谈性。如今我们个个都到了要开始保养身体、负担家庭的年龄。但我们都记得,一些相濡以沫的日子和感情。
今年冬天还会下雪吗?故人依然,时光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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