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苦

之前写动物之死，离别于我，是另一种悲伤。
我曾在淘宝上了买了一条可爱的秋田幼犬Ross，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有时候为它一天要拖十几次地板，甚至为它从淘宝上买了第一辆车，因为体型偏大，去医院打针的时候常遭出租司机拒载。我买车以后就常拉着Ross兜风，并让阿姨每天按时两次来遛它，它给我的茂名路独居和那时的博客带来了很多的快乐。
在Ross一岁多点的时候，我又要去拍戏了,便死活要求父母家代养。几个月不见，认真负责饲养它的父亲和已经和它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我接到电话，说父亲和狗都被带到公安局了。原来，长大的Ross开始发情，一日把楼下送报纸女人的羽绒服瞬间撕个稀烂，还留下深深一口。来了四个警察，围堵捉了Ross，并用警车把我父亲一起带走。
按照观察狂犬病的流程，狗被坐牢十五天。出狱那天，我和父亲一起开车去接它，然后我们找了狗监外一家宠物店给它洗个澡，没想到Ross又咬了洗澡工，几个深深牙洞，血流如注，父亲再次赔了不少钱。我还是坚持不肯把狗送走，带它回了家，我们相处了两年来任何一个日子那样愉快的一夜。第二天我买来嘴套想给它戴上，它对我凶狠呲着牙，死活不肯戴，做出咬我状。我当时是有点灰心的，担心它对茂名路街上的时髦男女们日益形成威胁。当我妈的阿姨提出她在七宝乡下可以收养这条狗时，我开车同那个阿姨把Ross送过去。车到衡山路的时候，Ross再次狂燥起来，在车里把这位好心的阿姨给咬了，可怕的一段路程，再次见血。送到七宝镇上，阿姨胆大的老公兴奋地牵着Ross跟我告别，阿姨则脸色惨白地在旁抚慰伤口。旁边一个遛狗的老太太凑上来说，这么漂亮的狗不要啦，送给我吧。我说对不起，它很凶的，它咬人。
那便是我最后一眼见到Ross，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之后再没养狗。我无数次想起它，幻想它在乡下街头奔跑，愉快地侵犯着村里贤良母狗的场景。但我再没有去看过它。而当我买了大一些的房，提出可能我得再养一条狗时，我爸震怒了，说坚决不许再养，养了也不许再交给他，拍案而去。我很不屑，然后我妈跟我说，其实狗被抓走那天，我爸一个人躲在厨房哽咽哭了一场。这是从来未有之事，可见离别之苦。
我顺便回忆一下那只在博客里著名的猫WOody allen。她是我人生正式养的第一只猫，毕业回上海买蟋蟀的时候，在花鸟市场一眼看见买的，15块钱。它每天艰难地从我裤腿上爬上来，非要卧在我腿上才能睡觉，那些现在已成名的女演员们来做客也常抱它。我喝醉回家吐了一地，是它把我吐的东西吃了个干净，第二天它竟醉倒了。它出现在一些我的影片里，入镜，很起到悬疑气氛。它跟我转战了好几个租来的房子里，成年发情后，我没有阉它，借来一只健美的大黑猫给它做男人。三个月后，它在我的被窝里产下五只湿漉漉的小猫，血水染了我一床，也幸福地毁掉了我的床垫和鸭绒被。那是一段美妙的日子，我每天炖鲫鱼给它坐月子，精心照料它和那五只可爱的伞兵小猫（黑猫父亲有个毛病，爱跳楼，于是生下的五只小猫个个爱跳楼）。长大的小猫送了5个朋友后，我把WOody做了绝育。Ross来了以后，猫狗聚集在我的小屋，WOody一直恹恹不乐。我只好把它关在厨房，那里有窗。
还是拍戏，那个不幸的片子开机前的一段日子里，我接到阿姨电话，说WOody不见了。我连忙赶回家，那是一件奇怪的事。五楼的家里没有人，没有狗，食水俱在，门关着，窗开了一条缝。只有一个可能，它随了它男人的基因也跳窗离去了。后面的一段日子里，我每天深夜下楼，在附近的花园里一个个角落找它，等它，足足坚持了一个月，直到那部戏实在要开拍了，它也没有回来。
这便是我和WOody的故事，它突然远去，我没有来得及跟它道别。如你所知，生活与我，也许一次次都是这样的。我是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热情过度的人，还是一次次欢聚和离别要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我不是真正能够承受离别，但当离别到来的时候，我又能做什么呢？